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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朗克】无奈有些喜欢,落地变成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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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的最后一天,纪峰搬到了自己新买的房子里。

两居室,北京京郊。最近的地铁站大概有半个小时的车程,小区中央有个接近浴池大小的假山和水少到几乎可以可以忽略的喷泉,但是楼盘还是很不要脸的打出了地铁口,碧水源的广告。

不过纪峰买这个房子也压根没指望过这些东西,他只是想找个安静点的容身之所。搬入新家的第一天,纪峰没请任何人来,自己默默的开了一瓶香槟。

喝到微醺的时候,外面的大灯恍恍的的照着人发懵,要不是因为纪峰住在十七楼,他几乎都以为自己住在大街上了。推开窗一看,才发现外面有个未完工的商场,工地的照射灯一晃过来,加上深秋的小风一吹,纪峰的酒醒了一半。

纪峰心里骂了一句脏话,他并不是不知道旁边会有一个商场,只是开始买房的时候说好的商场建成时间是九月,这都过去快两个月了,商场还是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这下刚搬到新家的好心情被大灯晃去了一半,纪峰很郁闷,只能指望着手机上有点乐子。朋友圈尽是实验室同事发的无聊鸡汤和孩子照片还有一些同学的瘦身成功健身房照片,还有两条微信,都是高中同学发过来的,邀请纪峰去参加他孩子的百日宴。纪峰毕业之后就和所有的高中同学断了联系,这种没头没脑的邀请对于纪峰来说,不过只是尴尬的客套。

纪峰礼貌的回绝了婚姻美满家庭幸福的高中同学。纪峰对于家庭生活的期待并不多,相对于女人,纪峰更喜欢动物,虽然他从来没有正经的养过出了金鱼以外的任何动物,但是在纪峰的生活中,顺手救过和养过的流浪动物不计其数。纪峰觉得有时候动物提供给人类的感情更为宏大,也更具包容性。

可是这个夜晚,纪峰忽然想要一个回应,来自人类的。他打开了手机上另一个社交软件,想要有一点新鲜事件,从这个新的房子开始。

这个小区是新建的小区,入住率并不高,周围的小区也不多,纪峰随手右划了几个看起来不错的对象然后就扔掉了手机埋在沙发里没再继续。没多久手机屏幕亮了起来,有一个新消息提醒,有一个女孩和纪峰互相喜欢了。

纪峰和女孩聊了几句就互相交换了微信号,女孩也是新搬到隔壁小区的,看照片文文静静的很可爱,叫做贾如。纪峰点开了女孩的朋友圈,有零星的几张照片,大多数照片都是绿植,女孩养了一只猫,叫做六六,是只漂亮的波斯猫,两只眼睛是异色的,有种噬人心魂的美。看得出这是一个很喜欢大自然的女生,拍摄的地点都是在室外,不知道为什么纪峰觉得有些眼熟。纪峰和贾如一路从简单的问候一直讨论到楼盘广告的问题,女生说他们小区就因为旁边有某个私立小学就打出了“奥巴马就住你隔壁”的招牌,纪峰和贾如一致得出了天下房地产一般黑的结论。

也不知道是寂寞的催化还是无聊情绪的使然,纪峰觉得这个在线上认识的女孩子似乎也不错,两个人聊得很投机,纪峰甚至和她介绍起了新买的游戏机。但新入住的房子总还是会有些东西空缺,贾如已经住过来一段时间了就给纪峰推荐了临近的几个比较好的家居市场,加上贾如也有些东西需要买,两个人也就约好下周末一块去市场逛逛。

 

纪峰之前从未做过线下见网友的举动,虽然这个周和贾如互动颇多已经基本算是熟识但是纪峰还是有点紧张。两人约在纪峰家小区门口,不一会儿就看到一个女生抱着猫从远处走来,是贾如。女生和照片的差距不大,可能真人要更漂亮一些,而且女生身上有股很淡很淡的香味,不像是香水,也不能说是体香,但是很好闻,很特别。女生完全不像第一次和纪峰见面一样拘谨,一上来就介绍了自己的猫六六,说她不放心六六一个人在家,只能带它出来了。贾如还带了一个小书包,六六在里面也能看到外面的情况。

纪峰好奇的看着这只非常美丽的猫,猫的脖子上有个很简单的小铃铛,动的时候会发出清脆的声音,虽然有点眼熟但他完全想不起在哪见过这么漂亮的猫,他感觉六六也在好奇的看着他,他尝试的去摸了摸六六的头,小东西很享受的眯起了眼。贾如高兴的说,“六六很喜欢你诶,一般它不怎么让人摸的。”纪峰也很高兴,不知但是为了这个小宠物的亲近,还是为了面前的女生。

周末的市场人潮攒动,贾如的六六专属移动房子还是赢得了周围的关注,有个抱在手上的小婴孩甚至隔着窗户和六六玩了起来。贾如说六六很享受这种superstar的感觉,所以每次只要她出门六六就会一直紧紧跟着她,让她不得不带它一起。

纪峰买了一些厨房用品还买了一把靠椅,贾如也买了小抱枕之类的摆件,两个人大包小包的把东西拎到了车上,终于歇下来的时候,纪峰听到自己的肚子一生长叹,贾如笑了起来,拍了拍自己的肚子说,“正好我也饿了,我带你去附近的餐厅吃饭吧。”

两个人驱车到了附近的一家以做鱼闻名的饭店,纪峰也不太熟悉店内的情况,便让贾如先点。女孩想吃的几乎都是肉类,纪峰看了看女生和圆润完全挂不上钩的身材,感叹道,“年轻就是好啊,这年纪大了吃一口全部都显示在身上。”贾如含着笑摆了摆手,“你哪里老哦大叔,我主要还是消化不好啦。”两个人互相分析了一番,最后纪峰还是按照女生的喜好点了一条鱼和红烧肉,还加了两个小菜。小菜女生基本没动,鱼和肉倒是小口小口的吃了很多,吃饭的时候纪峰闻到女生身上的香味好像变重了,忽然想到旁边的六六,便问道,“六六不会饿么?”女生摆了摆手,“不会,里面放了吃的,它自己会吃的。”

吃完饭天已经黑了一大半了,纪峰先把东西放回去然后再送贾如回家。纪峰本来以为自己可以一个人拿这些东西回家,没想到还是太重了一点,只能麻烦女生和他一起拿上去。贾如倒是没有拒绝。等到把这些东西都拿回家两个人都气喘吁吁的。六六也憋坏了,贾如一放它出来,它就兴奋的在家里转来转去,像是巡视一样。贾如也没劲了,靠在沙发上休息。

刚搬过来,家里还有很多东西都没有收拾。纪峰心里有些愧疚,明明是约姑娘出去逛商场却最后把人家当苦力使,他想拿瓶饮料给贾如,但单身男青年的冰箱里,除了寂寞就是一瓶瓶的酒。水壶里也只剩下一点点水了只能再烧,纪峰拿了点水果放在茶几上,“不好意思啊,我这个房子还没什么东西,有点乱。”女生很随和,“没事,你忙你的吧。我休息一下自己回家就好了。”“你东西还在我车里呢,你休息一会,等会我送你吧,”女生看着纪峰,觉得好像说得也对,便点了点头。

等到水烧开的时候,纪峰发现靠在沙发上的贾如已经睡着了。六六也依偎在她身边,一主一宠显得格外宁静。纪峰也不便打扰他们的宁静,便从卧室里抱来一床毯子,轻轻盖在女生的身上。靠近的时候,纪峰闻到女生身上的香味,表情安逸平静。纪峰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一个女人在他面前入睡了,上一次见到,大概是五年前,还在和之前的女朋友陈颖在一起的时候。那个时候纪峰每天早上都要很早出门,而这时陈颖总在睡觉,纪峰会看一会她睡觉的样子,轻轻在她额头落下一个吻,然后再转身离去。

人不会总是留在一个瞬间,有那么一刹那你会动心,可能其中一个动心的原因,是她令你勾起快乐的回忆。

纪峰看着面前熟睡的女生,都快忘了他们只是第一次见面,只觉得他们认识很久很久,好像要预留到今天这一刻才相遇。纪峰忍不住吻了女生的额头。

女生转瞬就醒了,好像是纪峰吻醒了她。她睁着眼睛望着纪峰,纪峰发现她的眼睛有点像六六,有光在里面流。有半晌两个人都没说话,最后还是贾如打破了沉默,“不好意思啊,我睡着了,我该回去了。”纪峰也好像忽然回到了现实,拿起外套准备送她,贾如没有推辞,也没有说什么,抱着六六也一起往外走。

两个人一路上都没说什么,好像这一刻才是他们第一次见面。

没多远就到了贾如的小区门口,女生接过男生手上的东西,“就送到这吧。”“要不送到你楼下吧,”纪峰想要多陪陪贾如。贾如微笑着摇了摇头,指着不远处的一栋楼房说,“没事,很近的,我自己回去就好了。”纪峰也没再坚持,点了点头,挥挥手说,“那再见了。”女生也挥了挥手。

纪峰转身向来时的方向走去,他知道自己可能是冒犯了,他也知道自己可能以后都不会再见到贾如了,明明也只能算是陌生人,但是纪峰莫名的有点失落。忽然他听到身后有个声音在叫他的名字,是贾如,他转过身,只见女生把东西放在了一边,朝着自己跑过来。在距离纪峰还有一步远的时候,女生停了下来。纪峰低下头,以为女生是有什么事情问自己。但贾如一把抱住纪峰的脖子,踮起脚,轻轻吻了他。明明只有很短的时间,但纪峰感觉自己被定住了,只听见女生轻轻的在耳边说了一句:“晚安,做个好梦。”接着女生就像风一样跑走了。

纪峰还站在原地发了一会愣,嘴唇上有点酥麻麻的,似乎还有软软的触感留在上面。像有个番茄在这个夜晚被捏碎了,甜蜜而又充满酸涩的味道一下子被倾倒在了空中。

 

后来贾如就消失了,纪峰发了很多条消息都像是石沉大海,朋友圈也停止了更新。纪峰猜贾如可能不太想理他,但是纪峰又实在想不明白贾如最后那个吻究竟是什么意思。不过马上纪峰也就来不及想了,新项目又开始了,纪峰马不停蹄的回了研究所,一个实验连另一个实验几乎纪峰差不多算是住在了研究所,直到半个月以后纪峰才得到一个难得的假期可以回家休息。

刚出电梯门纪峰就看到一个娇小身影蹲在自己家里门口,是贾如。纪峰并没有在她身边看到那只如影随形的小猫,而女生浑身湿透了,一直向下滴水,女孩身上的味道也变得十分浓郁。纪峰没空深究为什么女生会在晴空万里的天气下浑身湿透,连忙扶着女生进了房间。

女生一直木木的,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铃铛,是六六脖子上的,铃铛的带子上,有些红色的印记,也不知道是怎么留下的。纪峰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蹲下来问她,“怎么了?”纪峰发现女生的脸色有些苍白,水好像是从女生的身体里流出来一样,一直源源不断的滴着。女生低下头,声音低低的,“六六死了。”纪峰有点震惊,“怎么会?”“前几天它跑到马路上,被车撞死了。”纪峰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只能轻轻拍了拍贾如的肩膀,扶着女生站起来,“先进屋吧。”纪峰让女生先到沙发上坐好,给女生拿了一个小小的毯子披在身上,又去烧了点水。

拿着水出来的时候,只看见贾如抱着膝盖坐在沙发上,怔怔的发着呆,纪峰走过来她也全然视而不见。纪峰放下杯子,轻轻坐在女生旁边,还是手足无措,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失落的女生,只能静静的陪在她身边。

过了半晌,女生忽然开始说话了:“原来我住在一个地方很久,那里有很多很高的树,还有很多很老的房子。我经常爱爬到树上去,一呆就是一整天。树上的视角很好,阳光也很好,我能在那里看到很多人。有时候有在树下做游戏的小孩,也有散步的老人和恩爱的情侣。有时候看着看着一天就过去了。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故事,做游戏的小孩今年刚升上六年级,小孩的家长买了更远的房子,他们很快就要搬家了。散步的老人家的儿女们都不住在这个城市,只有逢年过节的时候才会回来。情侣是刚刚毕业的大学生,女生是游戏公司的程序员,男生一直找工作,两个人的生活过的紧巴巴的,但是很幸福。

我就爱这么看着,看着。

有一天我忽发奇想,想到一个换一个地方待着——我看上了一个天台。上天台是有点吃力,不过我还是到了那个天台,天台的景色确实与树上不太一样,更开阔,也更温暖。不过过了一会我就发现有点不对了,这个地方我好像没法下去。我害怕得哭了起来,可是很久都没有人路过这里,也没有人发现我。

我都快放弃了,正打算跳下去的时候有个人救了我,他把我从那个天台上抱了下来,还告诉我不要乱跑。这可能是我感受过的,人类唯一的温暖。

后来我还经常见到他,他有时候会买点东西给我,有时候也会陪我玩。他送了一个小铃铛给我,说只要我摇铃铛,他就能见到我了。他很温柔,有一双很温暖的手,我很喜欢他摸我的头,很喜欢见到他。我每天都在期待着,等待着,他什么时候出现,然后高兴的开心的跑到他的面前,给他看我今天的收获。

忽然有一天,他不再来了。我到树上等了很久他也没出现。我以为他是太忙了。

我找了他好久好久……”女生停下来,看了看旁边已经睡着的男生,把毯子轻轻地盖在了他身上,“你怎么不再来了呢?”

纪峰只感觉自己做了很久很久的梦,梦里好像回到了五年以前,梦里有很高的树,很老的房子还有永远都在漏水的厕所。有一只白色的异瞳猫,猫动起来的时候脖子上的铃铛发出清脆的响声。陈颖坐在门口的大树底下抽烟,见他回来的时候冲他招手,最后房门关上,弄出巨大的声音。纪峰隐隐约约听见有一个人在冲他说话……“谢谢……”

 

纪峰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晨,贾如已经不见了踪影。空气中还有些缥缈的香气,有个铃铛的声音隔着很远传过来。

有时候你觉得遗憾,不是因为你错过了什么,而是你根本不知道你将会错过的,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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