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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篇连载1-2】外来者(王小勃)

小林笔记 2018-06-03 16:36:50

编辑寄语:

初识“小勃”是在去年的冬月里,他和我一样,都属80后屌丝青年,不同的是,我至今一事无成,而小勃却在文学创作上收获颇多。他小说写得好,当属西府青年实力派小说作家。读过他的小说集《虹》,里面的人物、故事情节恰到好处地反应了80后这一代成长中所遇到的困惑。今日起,连续七天“小林笔记”公众平台推出小勃力作3.2万字中篇小说《外来者》,敬请关注。


外来者

王小勃

(一)

夜里,富强怎么也睡不着,总有一些烦心事搅着他的思绪。白天干活儿的劳累竟丝毫无助于他的睡眠,反而平添了些许苦痛,其实这些都还是次要的,主要是他为了些旁的事在悲苦和烦闷。

几个月前,他的家一场洪水毁了。妈妈被压在了房子下面,他们眼看着她一点一点被无情的洪水吞没了,愣是过不去。爸爸死死地拉着他,妹妹抱着爸爸的腿撕心裂肺嚎哭。那一幕永远刻在了他的脑子里,时不时地会刺向他的某一根脆弱的神经。后来,爸爸带着他们兄妹收拾了仅剩的家什来到这里安了家。

本想着总算可以平静下来了,可是明显感觉到这里的人对他们一家的排斥。人们老拿着一种异样的眼神看他们,在背后也少不了指指点点、说三道四。富强想不通:“凭什么这样?我们究竟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要被别人这么瞧不起?我们家遭水灾,家破人亡的已经够可怜了,为什么还要承受这额外的灾祸”呢?我们不要你们同情,不要你们怜悯,只要你们别拿另外的眼光看我们就行了。”富强翻了个身,面对窗户侧起身子躺着,嘴角一动一动,似乎想要说什么,却终于还是紧闭着,鼻孔出的气让他自己也听得很清楚,眼睛倒是安静,却能发现有东西在里面动。没错,是眼泪。他顽强没让它流下来。哪一次要是真流了下来,他就会狠狠抽自己一下,然后骂道:“叫你不争气!”他这样主要是觉得不能为了那些人流眼泪,而且要是想妈妈了就不要再想那些人。他们是不配和妈妈一起出现在记忆中的!富强的情绪已由悲转愤了,“他们是些什么人?大都是些自私鬼:见了比自己过得艰难的人就只会落井下石,他们的良心被偏见蒙得严严实实,但又总是拿一些冠冕堂皇的理由来掩饰,他们不仅自私,分明还很虚伪!”这么想的时候,富强似乎看见了孙老汉冷酷而又挑剔的眼神;看见了孙大明时而扮白脸时而扮红脸的阴邪,还有其他人盲目附和时流露出的嫌弃。当然,除了刘三姨。三姨和别人不一样,自从他们来这儿后,别人都在逼他们,想要他们离开。只有她还在私下里接济他们,哪怕被别人说闲话也没有改变。她看他们兄妹总是用一种怜爱的目光,别人欺负他们时,她不好说什么,事后总是最先送出安慰。起初,爸爸还是会给他们宽心的,渐渐地,他们不可能每次都为了同一类事情去烦他,去增加他的苦痛。其实,作为家里唯一的大人,他的心里也肯定不好受。

当父亲的当然也有跟儿子类似的心理。他比谁都更难过失去亲人,比谁都更渴望他们能在历经劫难后可以安安稳稳生活。然而,天不遂人愿。他忍着巨大的悲痛带着孩子流落到这里,却不被接受,始终被当做陌生人来对待。陌生的环境可以慢慢去适应,陌生的人紧紧关起那扇沟通的门却是很棘手的。这决定了他们只能以外来者的身份客居在这里,很难真正融入这里。可能选择来这里落脚真的不能算是明智之举,但是他又能怎么样呢?天下的人都差不多:在这吃穿还不宽裕的年代,面对他们这样的外来人,谁都会有戒备心理甚至还会生出厌烦之心的。因为,在收成不变的情况下,吃的人多了,分到每个人身上的就少了,多一个人就多一种压力,哪儿都一样,所以只能暂时留下来。至于将来怎么办,那就看将来的形势了。至少儿子和女儿都很懂事,很少惹他生气。在外面受了委屈也不愿意给他说,他们很理解大人的心。一想起他们,他的心里就亮堂堂的。这个时候。张来宝已经睡下了,他没有儿子那么激昂,凡事他都只求个心安理得,就是别人再怎么给他找事,他也会在他们需要的时候伸出援手。儿子给他提起过关于搬家的事,他没同意。当时他一两句话就把儿子给问住了,接着他鼓励儿子好好上学,将来把日子过到人前面叫他们看看。

至于家里最小的翠英,她才六岁,什么都。刚来那会儿,经常吵着要回家去找妈妈,把父子俩的心都吵碎了。她年幼的心承受了太多不可承受的痛,但愿天真无邪的本性可以让她心灵的创伤少一些。

就是这么一家人,遭受了难以预料和不可阻挡的灾祸之后还得继续面对人心的是是非非。对于这些,我们还能说些什么呢?其实说什么都是无力的,还是一起来关心一下他们的生活吧。

 

                              (二)

秋日的天气里,太阳放出昏黄的光淡淡,并不刺眼。风也懒懒,吹一阵,停一阵,像是一个上了年纪的行者,没走一会儿就得停下脚来喘口气。可是庄稼人却说什么也不能拖拖拉拉。这几天正是锄头草的时候,前一阵子麦子刚种下去,和残留在地底下的杂草一起钻出了土层,它们共同吸收着生长所必需的养分。一般而言,杂草的生命力强于庄稼,它们“侵占了”很多庄稼生长需要的光和热。现在,就需要庄稼人“帮”它们一把,也保证自己有一个好的收成。在这缺吃少穿的年月,庄稼人更是看重这个。种下麦子后,就盼着下雨,雨下了后,麦苗还没长全就恨不得马上去锄草。好在这几天,麦苗和杂草都出来的差不多了,人们几乎在同一时间走向了田间地头。一颗颗杂草就是一个个和他们争抢口食的敌人,一锄起来就立刻显出了贪婪的神色。一定要把它们“干净、彻底”消灭。一天下来,往往是越累越高兴,越累越痛快。庄稼人在天黑的快看不见时才扛起锄头,退出地里,拖着疲惫,带着胜利者的喜悦朝屋里走去。

张来宝也不敢怠慢,他早早就参与到这场战斗中来了。在他好说歹说才从村长那里央求来的一亩七分地里锄得很细心。他们家比这儿靠南,春种秋收都稍微要早一点,他比其他人都更早惦记起这个事情了。在地里,别人都是一边锄草一边拉家常。他只能在一旁听,没有谁会主动和他说啥,他一般也不会去瞎凑热闹。只是在哪家女人锄头掉了安不上他碰巧在时,才能和人说上几句话。这么久过去了,他已经习惯了这样。只是孩子们又怎么能轻易接受这样的生活呢?尤其是翠英,即使老有大孩子欺负她,她还是会在哭完后不多会儿工夫就又跑过去了。小孩子嘛,都这样,见不得也离不得。张来宝在地里一个人锄着草。他刚开始先用手拔,然后把草扔在路上晒干,拔过一遍后才用锄头锄。这样可以把地里土层中残留的草根也刨出来,同时又给庄稼松了土。他这样一丝不苟地锄着,不经意间却见孙老汉大老远挥着胳膊朝这边跑来。张来宝不明白出了什么事,地里当时人不多,而且只有他们两家的地是 对门”。他一想肯定和他有关系,反正这个倔老汉也不是第一次“挥胳膊” 了,他扛起锄头来到地头,然后又把锄头放下来,手握着锄把靠在他的胸前站好,等孙老汉过来。

“来宝,你看你把草扔到哪来了?”孙老汉在差不多快过来的时候喊出这么一句。

张来宝明白了,原来为这事。当时老汉并不在地里,一定是别人去给他说的。可是他一看,草就扔在路上啊,他还这么急?

“叔,草在路上啊!”张来宝笑着指了指路上的草,“咋了,叔?”

“咋了?草在路上?”孙老汉喘着粗气质问道,“我……我看你娃也太张狂了,锄草都不好好锄,我看这草再扔就扔到我地里来了!

“没有啊,叔。你先消消气,你看这草确实是在路上哩。拔草的时候我肯定会操心不把草扔到你地里的,你说咱拔草是为啥,我说啥也不会做那一号事的。”

“那你看你扔得这草!”孙老汉说着就在路中间划了一条线接着说,“过了这个线就可能会扔进我地里,再说你没扔进去,要是风把你扔得草吹到我地里去,你说我去寻谁呀?”

“叔,这话不能这么说呀!你看人家都是把草扔在路上的,我也就扔了。咋么我扔了就有问题了?风吹也不是只吹我一家拔得草啊!”

“你放屁!你能跟人一样吗?你才来几天,你能跟谁一样?”孙老汉歪着脖子骂道,“这草你就是不能这么扔,人怎么扔我不管,他没有和‘对门’管我事?人家少打点能活下去我活不下去!你赶紧把扔过来的草给我收拾了!

张来宝一看知道已经没有道理可讲了,也就没再说什么。他并不气恼,孙老汉的臭脾气他又不是头一次领教。所以也就蹲下去把扔过去的草都捡了回来,孙老汉脖子上的青筋一直暴着,直到他捡完最后一个才转过身准备离开。

“爹呀!你看你这么大年龄了,为了这么点小事跑过来干啥呀嘛?”

张来宝听见声音站了起来,一边捶着后背,一边看着朝这边跑过来的孙大明。孙大明一过来就和张来宝打了个招呼,然后拉着孙老汉的胳膊说:“爹呀!我不是给你说嘛,务庄稼的事,谁还没有个差错?你看来宝兄弟把草也没扔到咱地里来,就算了嘛,还在这儿吵,叫人笑话?碎碎个事嘛,划不来!来宝兄弟,你不要见怪哦,你看这人老了就这样,走爹。赶紧回!

“你知道个屁!”孙老汉又瞪了一眼张来宝,和儿子一路骂骂咧咧回去了。

张来宝继续进地里锄草,直到天全黑了才回家。翠英坐在门槛上哭着,他拍拍女儿身上的土和她一块儿进了门。进去后,翠英嘟着小嘴告诉他:天黑了,伙伴们都回家了,爸爸还没有回来,她不敢一个人在屋里就在门口等。天尽了爸爸还没有回来,一害怕,就哭了。她还以为爸爸不要她了呢。

“瓜女子,爸咋会丢下你?爸回来迟了,下回肯定会早点回来的。来,给爸说说今后晌都耍啥了?”张来宝说着把女儿抱起来架在了膝盖上。

“‘跳方’了!我不会跳,老跳不过去。”翠英一听说玩儿,马上转悲为喜了,摇着张来宝的胳膊撒娇,“爸爸,你给我说说咋么才能把‘方’跳好嘛?”

“叫我来看嘛,跳快了就没人能推到你,自然就跳好了。你趁他们不注意突然跳过去就行了。”

“哦——我知道了!”翠英像是得了什么启发似的高兴跳了起来,“我明儿去就这么跳,趁他都不注意突然跳过去!爸爸,你真聪明,就像孙悟空一样!”

张来宝笑着亲了女儿一下,然后来到厨房。拿小笤箸扫了扫灶台上的灰尘,转过来问女儿:“英英,你吃啥呀?给爸说爸给我娃做!

“嗯——我想吃糁子,我好长时间都没糁子了!

“啊咱就吃糁子,爸这就给我英英烧糁子。”

“太好了,吃糁子喽!”翠英跳起来拍着手跑出去拾柴了。张来宝看着女儿,把袖子挽上去开始在锅里添水。

吃完饭,张来宝哄着女儿睡下,自己却又一次睡不着了。他看着这个残破的家,屋舍是临时搭建的石棉瓦房,土墙夯得也不是很结实。三间房中两间住人,一间放柴火和零用家什,厨房是从他住的房子里隔出来的半间,显得紧凑了些。后院是猪圈、鸡舍和厕所。院落建在庄子外,看上去和其他人家格格不入。这其实是村长的意思,说既然拖家带口的大老远来了,就扎下吧。但是为了不给村里人落下啥口实就只能在这儿了。当时,他二话没说就点了头。从此,他们家就在这儿了。当然,他并不满意这样。他打算在立冬前要把住人的两间拆了盖成砖瓦房,那样就牢固多了。眼下,地里的活儿他要尽快干完,然后马上出去挣钱。富强上初中住校,一个星期才能回来一次,家里的大小事情都得他来操心。想到这里,他不由得捶了捶脊背。这个时侯,翠英翻了个身,把被子蹬开了。他给女儿盖好,看着年仅六岁的女儿,他的心里不由得又多了一些哀伤。这么小的娃娃,现在没人管,成天只能在外面跟着大娃娃们跑来跑去。按道理来说,她也该去上学念书了。可她目前还只能继续这样,就是受了欺负也只能在哭完之后自己再爬起来。他实在顾不上她,又不能把富强叫回来,只好委屈女儿了。他觉得在这一方面亏欠女儿太多了,但是眼下又实在没有别的啥办法。一筹莫展之间,他的目光瞥见贴了满墙的儿子的奖状,脸上绷着的肌肉慢慢舒展开了。这些担负着墙纸功能的“荣誉”是他当时拼命才家里的废墟中翻出来的,现在成了他们全家共同的骄傲,成了他们生活的动力,每当看见它们时,他就感觉浑身充满了力量。儿子是他的希望,他就是砸锅卖铁也要把娃供出来。他实在不想儿子也来承受他所面对的这份艰难,只要有一丝希望他就要付出十倍、百倍的努力。是啊!天下的父母都是这样的啊!他们自己在生活中所受的苦是说什么也不愿延续在下一代的身上,越是艰难的父母,就越要顽强让孩子们跳出“农门”。儿女有出息是他们在生活中打拼的动力,是他们人生理想的继续,更是他们自豪的资本。张来宝也就是这样的,儿子承载了他太多的希望,他的生活也因此多了些色彩。

夜,是那么静,静得能让人听见彼此的心跳。庄子里此起彼伏的狗叫声也似乎在宣告着夜的降临。风在夜灯渐渐熄灭后“跑”得愈快了,发出了“呼呼”的声响,抖得叶子都禁不住掉了下来,盖在了狗窝顶上的砖瓦上,狗叫了几声后转过身躲进窝里蜷缩成了一团,眯上眼竖起耳朵搜寻着外面的响动。架上的鸡紧靠着站成一排,在风得猛时就会从嗓子眼里挤出“咯咯”的声,然后就靠得更紧了。这个时候,是老鼠最活跃的时刻。它们通过各种途径从一切可能进入的地方钻进农家的粮仓里、厨房中大肆劫掠一番。这些小东西已经开始在为即将而来的冬天储备食物了。这些都是属于夜的,而人能留给夜的,除是无尽的忧思,就只能是轰走劳累的鼾声了。张来宝盯着窗外的月出了神,意识逐渐模糊,最后终于还是睡着了。

鸡叫了三遍,张来宝就睡不住了。他把昨晚剩下的糁子热了一下,叫醒翠英吃了饭,交代了一下就扛着锄头出了门。初秋的清晨已经没有了夏日的凉爽。张来宝把衣服最上面的扣子又扣了一个,走到地头时发现了一个佝偻的身影慢慢移动着,看上去不慌不忙的。他仔细一看是孙老汉。

“叔,这么早就出来转哩哦?”张来宝为了不至于场面尴尬就礼貌性问了一句。

“哦,睡不着么!” 孙老汉没留意被人这么问了一句给吓了一跳,但他装作很镇静,头也不抬地随意答了这么一句,就过去了。等走了有一段距离了,又回过头去看了一眼。心里犯嘀咕了:“这人真怪!年轻轻的脾气这么好,你就是再给他寻事他都不急。”大明叫他去试试这个人脾气,他去了几回都没试出啥来。刚开始他还不相信大明的话,没想到世上还真有这么憨厚的人。“哎!也不是人真容不下你,你说在当下这个年月,你一个外来人拖家带口的来这儿落脚,肯定是要吃、要喝的。那让你吃了喝了,我这一大庄子人吃啥喝啥呀?扫兴得很,你说你哪儿去不好,偏要来这儿。你来之前,我屋里有七亩六分地,我一家子稍微扑腾一下就不愁吃穿了;你来了,我就剩下了七亩地,二明也刚结婚,大明女子也到了疯吃疯长的年龄了,吃的明显不够了,我吃的比去年稀多了。我就是心肠再好也不能眼看着这一大家子人没吃没喝吧?哎,你还是识相点到别处去吧。可,可你看这人咋么就没有一点要走的意思呢,这可这咋办呀?像这么死皮赖脸的人,你打他,他不还手,骂他,他不还口,还真叫人没办法了。哼!反正不管你咋么耍死皮咋么讨好人,你休想从我这儿得到一点好处,就是一个好脸也难。我就看你小伙能撑到啥时候去?”孙老汉思量着走到了家门口,他咳了一阵,在门前的沟沟里吐了一口浓痰,推开门进去了。

“啊就还睡哩吗?都啥时间了,还睡着哩”孙老汉进了院子,里面还静悄悄没有一点动静气得大骂了起来,“没脸了呀!都多大人了还睡着?大明,二明太阳都能把人晒死了,还有脸睡哩,一屋里都是猪吗?成天睡不够,你看那谁都走了一大会儿了,还赖着不动!”孙老汉骂着骂着就停下了,他想不通咋就夸起张来宝那小子了呢?他骂了一通就一把推开他的房门进去端着烟锅坐在板凳上“吧嗒吧嗒”的抽了起来。

儿子、儿媳们慌忙起床,院子立刻就响动了起来。大明出了房门伸个懒腰去扫院子,二明直奔牛棚去给牛添草加料,两个媳妇下了厨房。烟囱里冒起了烟,孙老汉阴着的脸才慢慢转晴。他把烟锅在门框上磕了几下,拿来抹布仔细把烟锅擦了又擦,最后倒插在上衣口袋里,背着手朝院子北墙根走去。那里他务的几茬烟苗。烟苗在他的精心经管下长势很好,看着这些,孙老汉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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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 

王小勃,1986年生于陕西省凤翔县。系文学陕军八零后作家培训班学员,陕西省作家协会会员,陕西省青年文学协会会员。作品散见于《延河》、《陕西诗歌》、《秦都》等刊物,著有小说《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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